部落格

可愛的攻擊性與那隻被寵壞的倉鼠

一位穿著白色襯衫的人,正用雙臂將一隻可愛的小白貓緊緊抱在胸前。

作者:蘿絲・L・休斯、貝內多・萊夫(神經多樣性與身心障礙專家)

我大約七歲的時候,不小心把家裡養的倉鼠弄死了。

他的名字叫達斯蒂。我以那種只有孩子才能擁有的、純真而無比包容的愛來愛著他。我曾把他放在頭上,在客廳裡邊跳舞邊唱歌,還把他的臉緊緊地貼在自己臉上。就像童年時常有的那樣,我沉浸在屬於自己的小小世界裡。

我咬緊牙關,發出低沉的咆哮,將他抱得越來越緊。這並非出於憤怒,而是出於愛。那是一種壓倒性的、令身體顫抖的愛,我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抑制。

然後有一天,我抱他抱得太緊了。他在我的掌心裡斷了氣。

我記得當時感到極度困惑、羞愧,並沉浸在悲傷之中。我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。我把他放回籠子裡,然後跑回了自己的房間。當父母回家時,我讓他們相信他是睡著時過世的。直到多年後,大約十歲或十一歲的時候,我才第一次向父母說出了真相。

幾十年來,我一直背負著那種罪惡感。有好幾年,我都會尿床。曾經,為了尋求原諒——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原諒自己——我甚至向神父告解過這件事。當然,那時我還未被診斷出病症,也沒有人能解釋為什麼會這樣。那是一份沉重的負擔。

我在十幾歲初期被診斷出患有注意力不足過動症(ADHD),而自閉症的診斷則是成年後,23歲時才確診的。然而,早在獲得這些診斷之前,我就已經察覺到自己感受事物的方式與他人不同。那種感受更加強烈、更加喧囂、也更難以掌控——彷彿音樂正支配著我一般。而且,我當時住在一間家裡,那裡的情況是,沒人察覺,或者即使察覺了,也不知道該如何幫助我。我從小就不該被如此頻繁地獨自留下。

而且,我不該因為愛得太深,而抱持著「自己是個危險存在」的信念活下去。

對可愛事物產生攻擊衝動的甜蜜一面

在此值得補充的是,儘管名稱聽來如此激烈,且伴隨著我痛苦的回憶,但對可愛事物產生的攻擊衝動,往往會以一種既符合人性、又逗趣且令人感同身受的形式呈現出來。 

試著想像一下,人們看到可愛的小貓或小狗時會發出尖叫聲,或是看到排成一列的小鴨子影片時,朋友會情不自禁地緊緊抱住胸口。這就是為什麼人們一邊說著「可愛到受不了!」或「我要把牠的臉捏扁!」之類的話,同時又會用滿滿的愛意把摯愛之人淹沒。

在日常生活中,對可愛事物產生的衝動,甚至可以成為人們之間的共通語言。寵物的名字、滑稽的聲音,以及被愛淹沒時那股強烈想緊緊擁抱的衝動——這些都是這種情感的溫柔表現。這有時也成為安全感與情感連結的指標。這意味著你足夠信任某人,才能感受到那般爆發性的喜悅,並將其自然流露出來。

當時,我並不知道的事

自那次與達斯蒂的事件過去好幾年之後,我偶然看到一篇像這篇部落格一樣,解釋「對可愛事物產生攻擊衝動」這個概念的部落格。突然間,一切都豁然開朗了。

所謂「對可愛事物產生攻擊衝動」,是研究者所使用的術語,指的是面對令人難以抗拒的可愛事物時,儘管並無實際傷害對方的意圖,卻會產生想要用力緊抱、輕咬、低吼,甚至流淚的衝動。這是大腦用來應對壓倒性正面情緒的一種奇特自我鎮靜機制。當情緒系統失控時,神經系統會透過看似具攻擊性、實則不然的相反生理反應來維持平衡。

研究人員發現,人們最常在接觸動物幼崽或具有嬰兒般特徵(如圓潤的臉頰、大眼睛、圓圓的臉)時,產生對可愛事物攻擊的衝動。您可以在此閱讀這項研究,或觀看這部長達5分鐘、以淺顯易懂方式闡述此現象的溫馨動畫

BBC 也簡潔地指出:「對可愛事物產生的攻擊衝動,並不代表真的想傷害什麼。」這意味著,你的大腦被過多的愛填滿,卻不知道該把這份愛放在何處。

對可愛事物產生攻擊衝動與神經多樣性者:這種現象有時會表現得更加明顯

對我們這些患有自閉症、ADHD,或是兩者兼具(嗨,各位 AuDHD 朋友)的人來說,情緒與感官的調節方式往往與常人不同。無論是好情緒還是壞情緒,情緒有時都會像海嘯般席捲而來。因此,特別是當我們接觸到可愛的事物,或是我們深愛的人時,這種資訊過載的感覺可能會格外強烈。

此外,在我們當中,這種強烈的情緒有時會以我們無法完全理解或掌控的方式,在身體上表現出來。

但早在貼標籤之前,我就知道自己的感覺有些不同。一些更大、更強烈、更難控制的東西。-玫瑰

在我年幼時,這種感覺不僅針對動物,對朋友或伴侶也是如此。我會抱得太緊、過度沉迷於他們、緊咬牙關,或是發出聲響。那總是一種混合著「太喜歡了,好想永遠抱著他們!」以及「身體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種情感」的複雜感受。

即使到了31歲,我至今仍能感受到那種感覺。我有一隻深愛著的貓,但我已經學會了如何以安全的方式控制這種情感。我咬緊牙關,用力緊握身旁的羽絨被,然後用連親近的人都認得出的那副語氣大喊:「我好愛你!」我並沒有傷害任何人,只是學會了如何將那種強烈的情感轉向其他方向罷了。

這不只是我一個人的情況。也不只是你一個人的情況。這是常有的事。

令人遺憾的是,像我這樣的故事並不罕見。許多具有神經多樣性的孩子,在缺乏能幫助他們理解發生了什麼事的詞彙與支持的情況下,會經歷對可愛事物產生攻擊衝動的經歷。若缺乏適當的引導,其中有些經歷,就像我一樣,可能會以意外事故收場。而那種罪惡感,有時會伴隨一生。

如果您身為父母或照顧者,曾經見過孩子對某個深愛的事物產生強烈——甚至可能令人感到恐懼——的反應,請務必明白:

這或許並非反抗。或許也並非攻擊性。這可能是因為愛太多,而支持太少所致。

對可愛事物的攻擊衝動:該警惕什麼,又該如何應對

兒童(甚至大人也是!)對可愛事物產生攻擊衝動的徵兆如下:

  • 過度用力擁抱寵物、玩具或朋友
  • 興奮時會咬緊牙關或緊握拳頭
  • 以強烈的能量與情感大喊「最喜歡了!」
  • 開心時會哭
  • 發出尖銳的聲音,或做出突然的動作
  • 因期待與興奮而顫抖

即使看到這一點,也請不要感到難為情。請不要加以懲罰。

請改為嘗試以下方法。

  • 幫你為那份情緒命名:「那是開心的呻吟聲嗎?」
  • 提供能讓孩子安全握持的物品(如枕頭、絨毛玩偶等)。
  • 教導身體調整方法:「我們一起試著深呼吸吧。」
  • 示範如何以安全且充滿愛的方式表達強烈的情感。

致所有曾經覺得「太過分了」的朋友們:你並沒有「壞掉」。你也不是危險的存在。你並不孤單。

你從來都不是「過剩」的。在這個無法理解你話語的世界裡,你本身就是足夠的存在。

此外,如果你曾因那些還無法用言語表達的事情而感到內疚,我希望這篇部落格能像當年那篇部落格對我一樣,成為通往理解的大門,甚至或許也能成為通往療癒的大門。

 

關於作者:

蘿絲・休斯現年31歲,是一位居住在比利時的AuDHD女性。ソーシャルメディアは@rose.llaurenで見つけることができます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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