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閉症的刺激與自傷行為：兩者有何不同？

作者：Bened Lif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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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神經多樣性領域中，近期備受關注的議題之一是「自我刺激（Stiming）」與「自傷行為（SIB）」。由於這兩者常被混淆，甚至更糟的是被一概而論，因此可能引發許多誤解與羞恥感。

這兩者佔據了我人生與過往的很大一部分，而且我知道這不僅僅是我個人的情況，因此我想就這個話題寫點東西。

自閉症中的「自我刺激行為」是什麼？

在神經多樣性（Neurodiversity）的語境中，「自我刺激（或稱刺激行為）」指的是具有神經多樣性的人士為調節情緒、應對感官刺激，以及管理焦慮與壓力而採取的重複且具目的性的動作、聲音或行為。這並非總是出於意識，而是自動發生的——在此特別補充說明：換言之，許多自我刺激行為都是無意識進行的。

自我刺激的行為包含拍手、搖晃身體、哼唱、坐立難安，以及重複某些短句等肢體動作。雖然這些是「主要」的表現形式，但除了這些例子之外，還有非常多的自我刺激方式，本文將進一步深入探討。有時是為了表達喜悅或宣洩情緒，有時則是為了平復心情，或是平衡感官過載。對我而言，這些行為兼具上述所有意義，雖然這點尚有爭議，但它們也是多巴胺的來源。

重要的是，對許多自閉症及注意力不足過動症（ADHD）患者而言，自我刺激是一種自然、健康且不可或缺的行為。若因社會壓力而壓抑自我刺激的慾望，就意味著他們將無從擺脫本應透過自我刺激得以釋放的感官過載（詳情請參閱此處）。

何謂自傷行為（SIB）？

自傷行為（SIB）是指透過敲打頭部、抓撓皮膚、灼傷或咬手等方式，對自身造成身體傷害的自我指向性行為。

這並非單純只是「刺激過度」的結果。通常，這是對壓倒性感受、挫折感、溝通失靈，以及感官與情緒過載所做出的反應。

SIB 並非自閉症本身的特徵，但在整個自閉症光譜中卻相當常見。其表現形式往往因個人的支援需求及生活環境而異。

舉例來說，那些極力隱藏自身狀況或未曾接受診斷的人，可能會在無人注意的地方出現自我傷害行為（SIB），並因感到過於羞恥而無法開口談論。另一方面，臨床醫師和照護人員經常觀察到，在非語言型自閉症患者或支援需求較高的人群中，自我傷害行為（SIB）的發生率極高。

無論在何種情況下，這都是一種誤解。SIB 往往被歸類為「為了博取關注」或「不良行為」，但實際上，這是一種危機與支援需求的訊號，絕非可恥之事。

我的親身經歷

我十幾歲初期就被診斷出患有注意力不足過動症（ADHD），但在二十幾歲初期最終被診斷出自閉症之前，曾被誤診為各種疾病，包括邊緣型人格障礙（BPD）、雙極性障礙，甚至癔症型人格障礙（無論那究竟是什麼）。我曾接受藥物治療，多次住院，而在此期間，我從非常年幼時起便一直有自殘行為。如今，我明白這類誤診的經歷是多麼普遍，對於那些憑藉當時的知識已盡力而為的人們，我抱持著寬容的心態。

在滿10歲之前，我已經開始傷害自己了。我記得當自己被無法控制的憤怒擊垮時，會屏住呼吸或刻意剝奪自己的氧氣。令人難過的是，這至今仍是我的行為模式；每當感受到強烈負面情緒時，我的呼吸就會停止，必須有人提醒我「透過呼吸將情緒釋放出來」，我才會停止自然地哭泣。

我在11歲、16歲、17歲、19歲、21歲和22歲時曾嘗試過量服藥。雖然手臂和腿上留有許多傷疤，但我刺了精美的袖套刺青，彷彿要遮蓋那些最慘烈的傷痕。過去我曾因暴怒而將頭撞向牆壁、灼傷自己、用剃刀割傷手臂和大腿、沖熱水或冷水澡，或是對周遭物品發洩怒氣（有一次在巴黎的飯店情緒失控，把馬桶座圈砸壞，還被碎片割傷了）。*

這就是SIB的一面。如今我已32歲，在了解相關資訊後，幾乎不再有那樣的行為了。現在，由於獲得了理解與支持，最嚴重的反應頂多就是因憤怒發作而用頭撞擊自己，但這種情況非常罕見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當自閉症患者或兒童無法透過語言表達，或是同時患有其他學習障礙或發展障礙時，他們可能缺乏表達這種壓倒性感受的途徑。他們自己或許也未能意識到這一點。正因如此，家人、朋友及照護者理解這一點，並知道在這種情況發生時該如何應對，就顯得格外重要。

我也一直有進行自我刺激的行為。從小開始，我就總是咬著嘴唇。這些年來抽菸或使用電子菸，也是為了滿足這種無止盡的衝動。我總是會晃動雙腿、撥弄頭髮、調整眼鏡、撫摸自己的手臂，或是當感到不知所措時輕輕搖晃身體。為了彌補吸菸所滿足的口部／感官需求，我必須在身邊備有數種飲品。

關鍵在於，某一系列行為（SIB）源於痛苦與過度負荷；而另一種行為（自我刺激）則與調節與平衡有關。了解這兩者的差異，確實能拯救生命。

「斯蒂明」與「SIB」：為何區分二者至關重要

之所以要區分「自殘」與「自傷行為」的差異，是因為這兩種行為需要採取不同的應對措施。

• 自閉症＝接納、支持、正常化。這並非「奇特」之事，而是不可或缺的。讓我們提供有助益的工具和玩具吧。
  
  
• SIB＝共情與支持，而非懲罰。這是尋求幫助的絕望呼喊，並非「不良行為」。人們對 SIB 的反應，可能會幫助解決根本問題，也可能使問題惡化。
  
  
• 兩者皆然＝無需感到羞恥。自閉症或ADHD患者在面對這個世界時，值得獲得的是理解，而非指責。
  

當人們將「斯蒂明」與「SIB」混為一談時，將會導致更多偏見、壓迫與傷害。若人們能理解兩者的差異，便能真正提供協助。

務實的策略

支援串流

• 在公共場合保持自然——請避免因搖晃身體、拍打雙手或哼唱等自我刺激行為，而讓自己難堪。
  
• 致需要強烈感官刺激的人士：請嘗試使用具有重量感的物品、防止咬物習慣的用品、味道濃烈或口感鮮明的物品、啃咬冰塊，以及／或具有阻力感的感官刺激玩具。
  
• 若需在不引人注目的情況下進行自我安撫：「不安全」的環境中，輕微的焦躁小動作、晃動雙腳，或是使用靜音感官工具都很有幫助。我通常會把玩襯衫下擺，或是用手指捏出各種形狀。
  

SIB 的支援

• 請留意早期警訊：緊咬下巴、易怒、日益加劇的焦躁感、感官過載，以及出聲表達痛苦。
  
• 將有害的衝動，轉化為強烈但安全的替代行為：例如咬冰塊、彈橡皮筋、用力在紙上亂寫、跺腳、對著枕頭大喊，或者必要時拍打枕頭等。
  
• 製作「危機應變包」：耳機、太陽眼鏡、刺激玩具、接地工具，以及若有可能的話，一個安全的地方。
  
• 事後處理至關重要：若發生 SIB 情況，應先處理傷勢，對自己和對方都溫柔以待，待情緒平復後（無需感到羞恥），再回頭檢視整件事。
  

結語

「發脾氣」與「SIB」並非同一回事。前者是一種自然且健康的調節工具；後者則是值得獲得同理心與支持的痛苦訊號。

這兩者都是許多自閉症患者生命中的一部分，我自己的生命也不例外。這兩者都值得被理解。

我們越能將神話與現實區分開來，就越能減輕羞恥感、營造安全感，並以我們所期望的方式，真正為神經多樣性者提供支持。

關於作者：

蘿絲・勞倫（Rose Lauren）是一位居住於比利時的英國籍 AuDHD 作家，同時也患有創傷後壓力症候群（c-PTSD）及身體障礙。彼女のインスタグラムは@rose.llaurenです。